以牙還牙，以眼還眼

最近網路有一篇文章，出處不明，內容大概是，要孩子遭受到不合理的欺負，要第一時間馬上還手，小孩的問題小孩自己解決，父母無法永遠保護孩子，孩子要學會保護自己。

在談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之前，有一個更優先的問題該思考：成年人對於資訊的判斷與思考。現今的網路文章，沒有作者沒有出處，或是隨便假冒名人圖像就寫了一篇文章，這些文章背後為的是用聳動的話題吸引點閱率，這樣的出發點前提下，在文章立論上就很難有完整合理的論述。我們看到這樣的文章，就需要特別小心藏在文章裡面似真似假的故事，我甚至覺得不要轉帖這樣的連結，因為這是助長點閱率，也是助長這種似是而非的文章。

回到孩子到底該如何面對同儕間的紛爭，這種親子教養問題，從來就沒有標準，根據孩子的本性也需要不同的方式，但是有一點是不會改變的，孩子模仿力超強，他的行為大多從主要照顧者模仿而來，也就是說，父母要記得，光跟孩子"說"是沒有用的，你平時怎麼對待他，怎麼對待你的另一半，孩子就會怎麼對待他的同儕。

同儕或手足之間的紛爭，我的做法比較偏向給孩子一些自己處理的空間，而父母就是抓緊一條底線，這條底線每個家庭不同，甚至可能同一個家庭每個孩子不同，自己跟孩子討論出它可以接受的底線，有的孩子被打一下覺得沒關係，有的孩子卻覺得好委屈，父母不需要改變孩子的感覺，只要同理他的感受，並且，父母要先穩定自己的情緒，不要先入為主有過多的主張，更不要把別的孩子或自己的孩子貼上“壞孩子”的標簽。孩子如果覺得沒什麼，父母只要確定孩子沒有受傷，心情上也的確沒有太多影響，就不需要再提；孩子覺得很委屈，先讓孩子把情緒宣泄出來，要哭要打要踢要鬧，都給他適當空間去宣泄，然後，身為媽媽的我，就是緊緊抱著她，等她哭完，接下來的工作很重要，讓孩子描述事情發生的經過，跟孩子討論，對方有什麼行為你不喜歡，而你對這樣的行為怎麼反應。這邊就來到我們要討論的重點，以牙還牙，以眼還眼好還是不好，是不是這樣會造就沒有包容心的孩子。

我的大女兒四歲，就我的觀察來說，以牙還牙，以眼還眼，是生物再自然不過的本能，兩歲的妹妹會走會跑，跟姊姊就有許多肢體來回了。衝突發生的當下，除非行為已經非常超過，在我們家就是有人會受傷的可能下，我們才會出聲制止，把兩個人分開，不然，就讓他們衝突到兩個人哇哇大哭，或許有一方討到好處(通常是力氣大的那邊)，或許兩邊都沒討到好處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在這種衝突底下，任何一方都不會感到舒服。衝突終究會減緩，把兩方都摟在懷裡，情緒穩定了，接下來的討論，是讓孩子學著面對衝突的重要過程。

首先，要先釐清，為什麼會發生衝突，誰先動手其實並不重要，為什麼動手比較重要，“妹妹把我蓋好的城堡打壞，所以我打她”，協助孩子說出，自己的委屈，並且把事情的經過描述清楚，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能力。每一場衝突都有原因，父母光從後果去規定“不可以打人”，是沒有效果的，當孩子說出了他的原因，接下來這一步，是孩子有沒有包容心與同理心的關鍵，父母要站在孩子的角度想，他會有情緒是再正常不過的，誰希望自己辛苦蓋好的東西被破壞呢？所以我會告訴大女兒，“妹妹把你的城堡弄壞，你好難過，如果是媽咪，媽咪也會好難過”，把她的情緒再描述一次，是讓她知道，媽媽瞭解，並且讓他知道下次可以這樣描述，然後，轉頭跟妹妹說，“你要跟姊姊玩，要問，要用說的，不是直接動手去破壞。”然後帶著妹妹說一次，“姊姊，可不可以玩？”，當然，我們家的妹妹還太小，還是不會講，可能也還沒有完全聽懂，但是，這個做法，會讓姊姊從心裡釋懷。

接著，要討論動手這件事，我會問姊姊，“你打妹妹，她就哭，或是她就咬你，然後你又打她，這樣來來回回，你的城堡壞掉更多，妹妹一直哭，你玩得開心嗎？這種情況其實大家都不希望發生，聰明的姊姊有沒有辦法幫媽媽想個的方法，讓你們可以一起舒服的玩呢？“這個過程，讓孩子去想，有沒有其他可能的避免衝突的方法，重要的是，要讓孩子自己想，他自己想出來的，才是他在情緒底下比較可能會做得到的，當然父母可以稍微引導，但還是不要急著告訴他要怎麼做。姊姊說，”妹妹靠近我就把城堡搬去高的地方玩“，”我拿別的玩具給妹妹玩“，在我看來，這些方法都很好，所以我就會告訴姊姊，“那你下次試試看這個方法，如果沒用，我們再來想別的方法”，而面對比較萌懂無知的妹妹，也不是就沒事，愛亂哭，愛亂破壞，亂丟東西，絕對不是一句”他還小他不懂“，就可以帶過，就因為他不懂，所以，父母有責任讓她懂，而不是把責任丟給姊姊，要姊姊讓她。

最後，還有一件事要釐清，我會問孩子，是不是有看到誰也打人，所以讓他會想跟著打人，他常常告訴我”媽咪，你生氣的時候也對我好兇好兇，所以妹妹惹我生氣，我也想要對他好兇好兇。“仔細想想，大女兒在責罵小女兒的口氣還真的跟我如出一撤，這時候就是父母自己要反省了，我會告訴孩子“媽媽對你好兇，你不舒服對嗎？你這樣對妹妹她也不舒服，那你幫忙媽咪，我們互相提醒，我好兇的時候你提醒我，你好兇的時候我提醒你，我們都不要讓別人不舒服，因為我們都不希望別人這樣對我們。”

有時候，我也會在幼稚園觀察到，孩子間會動手打人，這當然都可能成為彼此模仿的對象，不過這是一個無法避免的過程。在幼稚園方生的事情，我們不會介入，就讓老師去處理，只要每天都問問孩子今天在幼稚園的狀況，如果有發生衝突，一樣先釐清原因，接著同理孩子的感受，然後問問他有沒有其他方法避免，比如說：很兇的說不要，比如說跑開，比如說也動手打回去，其實，經過幾次的衝突，孩子很快就知道，動手打回去，自己往往也討不到好處。

在幼稚園裡碰到會動手打人的孩子，都跟孩子的主要照顧者有關，孩子就是模仿的生物，當他們心裡的情緒沒有適當宣泄，就模仿大人的方式宣泄。我們不要急著給別的孩子貼標簽，不要急著把自己的孩子跟容易製造衝突的孩子分開，這個年紀的衝突不可怕，反倒是很好的機會，讓孩子對衝突不陌生不害怕。不是只有我們的孩子會模仿別人，別人的孩子也會模仿我的孩子，我總是告訴孩子，“小胖每次都喜歡大叫打人，那是因為他希望別人注意他，他希望別人秀秀他，他希望別人多愛他一點，就像你每次生氣，其實也只是想要媽咪抱抱你，每個人都不一樣，但是每個人都很想要很想要被愛，你很棒，也許你可以發現小胖每次要打人的原因，你先去跟他說說話，或先把他想要的玩具拿給他，他或許就不會想打人大叫了。”

華人世界，太過害怕面對衝突，這是父母要學習的，父母在衝突中也要情緒穩定，不急著出手，讓孩子透過衝突去學習跟衝突相處，因為衝突往往是發現問題，開始改革與進步的源頭。作為媽媽，我總是提醒自己，面對衝突的時候，動手或不動手，都比不上發生衝突的原因重要；面對衝突的時候，孩子需要的是被同理，不是被處罰，這才是孩子將來有沒有包容心的關鍵。